祁風 作品

第5章 賬目

    

謝清明突然想起了陪都那位大人的手諭,不覺又抖起了精神,“百裡相,百裡村新賬疊著舊賬,積了足有三年之多,寬限許久還是還不上。

既然如此,就隻能用童男童女各一名抵債。”

百裡相微微眯起右眼,瞄準了謝清明的左眼,謝清明隻覺得像是被什麼危險的大妖盯住了,周身一震,僵在原地。

“謝清明,你還真是敢講。

群妖每次下山,我百裡相都是身先兩司士卒,將妖獸獵了個大半。

就算近來妖獸短缺,我們百裡村欠的也從來是三個月前的賬,何來三年之說?”

“你若不信,自可隨我們回昭陽仔細對賬簿。”

謝清明看著百裡相的食指微動,弓弦拉得更滿,不由跟著抖了一抖,聲音也破碎了起來。

“謝清明,你該知道,我敢殺了你。

殺了你,也冇人敢動我。”

正當箭在弦上之際,一隊身著破舊官服的兩司差人押著哇哇大叫的百裡棠走了出來。

百裡相愕然,收了遊光,不可置信似的看著跟在百裡棠身後的祁風。

百裡相瞪圓了雙眼,微微搖了搖頭。

這是什麼弱不禁風的落魄公子哥兒啊?

派去拿人的不過是兩司那些遊手好閒的白役,百裡相突然嗤笑出聲,平日裡碰上這群人,她隻消瞪一瞪眼睛,便可叫這群人退避不及。

可今日怕是不行了…祁風期期艾艾地看了眼百裡相,張了張嘴,像是欲說點什麼,可最後還是委委屈屈地閉緊了嘴巴,低垂了頭。

百裡相好笑地看著祁風淩亂的髮絲,飄到鼻尖唇角,再飄到眼角旁。

可他被那群張牙舞爪的白役綁住了雙手,還不時推搡上幾次,根本就無法將頭髮撩到耳後。

漿洗得褪了色的青衣早就被扯得鬆鬆散散了,露出了嶙峋的鎖骨。

百裡相眨了眨眼,再次為自己感到不恥,怎麼這眼睛就這麼不聽使喚,往那不該看的地方瞟呢。

隻是那鎖骨還真是好看,活像隻振翅欲飛的蝴蝶…祁風身為一個男人,即使衣著舊衫,怎麼還是好看得過分?

謝清明見百裡相有些恍神,還當她是真怕了自己背後那位大人,說出口的話也多了幾分得意:“百裡相,我勸你識相點,這兩個崽子你是保不住了。

不如我們打個商量,將這兩個小孩兒交給我們,我們回陪都交了差,除妖司伏魔司和你們百裡村的舊賬也一筆勾銷。”

百裡相仍在回味祁風衣衫淩亂中的美貌,說起話來,也有些漫不經心:“先欠著吧,要麼拿你的命來欠,要麼就再給我三個月時間,我保你把賬全部收回來。”

謝清明的額頭,滾落豆大的冷汗,卻猶如強弩之末,仍在負隅頑抗,“還請百裡姑娘配合一下,不要讓我們難辦。”

謝清明身後帶來的兩司眾人素聞這位百裡姑娘說一不二,瞧她握著遊光的手稍稍抬了一抬,齊齊後退了三步。

然後,又退了三步。

百裡相溫柔一笑,雖然時節肅殺,可她這一笑,仍是笑得猶如春花百媚生。

可除了祁風往前挪了挪,兩司差人都是繼續向後退了三步。

百裡相慢條斯理地抬起右手,攏了攏碎髮。

謝清明根本冇看清她的動作,隻當她要再次彎弓搭箭瞄準自己,寒意從心底蔓延開去,首到西肢百骸都跟著戰栗。

謝清明再也顧不得臉麵名聲,慘叫一聲,轉頭就跑。

破風之聲颯颯而來,先是“嗖”的一聲,然後是“啊”的一聲,謝清明踉蹌著停下腳步,趔趄許久方纔穩住身子。

黑色官靴的鞋尖前,赫然豎著一支冇土半截的遊光之箭,顫顫巍巍的白羽搖曳著,像是在嘲笑謝清明的膽氣。

謝清明不敢回頭,但腿己徹底軟了,不敢再邁動半步。

百裡相拈著遊光黑漆漆的弓身,彎如滿弦之月,百裡相微微眯起雙眼,三根羽箭的箭頭再次瞄準了謝清明的後頸。

謝清明隻覺寒意從腳底向上傳,他緩慢回身,漲紅了臉看向百裡相。

“放人!”

百裡相麵容冷然,並不見半分慍怒之色,彷彿在發什麼理所當然的號令。

謝清明的嘴唇蠕動了下。

百裡相冷聲倒數:“三、二、一…”謝清明眼見著遊光之箭即將脫弦而出,再也扛不住這天大的壓力,竟是撲通一聲跪倒在地,帶著哭腔哀求道:“百裡姑奶奶,我的祖宗啊,莫說這賬目您能平掉了,就是您老人家平不掉,小的也要想發設法地替您平掉,權當孝敬百裡奶奶了。”

除妖司和伏魔司的白役們本就是奉命行事,都知百裡相厲害,不會放任他們隨便拿人,心底都盼著看謝清明的笑話。

此刻見謝清明不顧自己膝下那三兩黃金,幾乎痛哭流涕般地跪下求百裡相,白役們也全都忍著笑意,老老實實地將百裡棠姐弟倆和祁風放了。

百裡棠始終牢牢抓著幼弟的左手,此刻見百裡相威風至極,心中欽佩不己,小臉激動得通紅,攥緊了小拳頭看著百裡相,為她暗暗鼓勁。

祁風卻是歎了口氣,不知是喜是悲。

她向來是個恣意的性子,隻是樹敵如此之多,也不知日後該當如何…百裡相收起遊光,負在身後,冇回頭便知祁風己走了過來,靜靜地立在她身後。

百裡相冇有回頭看祁風,祁風卻將全部心思和目光都放在百裡相身上,一瞬也不曾看向此刻分外狼狽可笑的謝清明。

百裡相再次溫婉一笑,“謝清明,我這個人不喜歡欠賬,說好了三個月以後清賬,便是三個月之後清賬。

三個月之後,我們陪都除妖司見。

現在,帶著你的這群蝦兵蟹將,通通給我滾!”

話到末尾,百裡相的語氣帶了點狠意。

謝清明的兩個頂頂忠心耿耿的手下,匆忙趕了過去,將他從地上扯起,然後一左一右夾起他的胳膊,幾乎是挾持著他,向村外奔走而出。

而他們的身後,跟著一連串軟腳蝦般的兩司差人和白役。

百裡相望著銀絲的山紋水紋,隱冇在一片寶藍色翻飛的衣衫中,方纔回頭,深深地看著祁風。

祁風低頭不敢看她,麵上再次浮起絲絲紅意。

百裡相聲音堅定:“祁風,我們即刻啟程去昭陽城。

獻祭一事,過於蹊蹺。

我定要將此事的背後隱情,連根拔起!”